H大一向以要求严格而闻名,这种严格不止体现在每天要准时出早操:每周三要检查卫生:公共课时不时会有督查来检查,专业课老师每天都会点名。甚至,连一向被其他大学忽视的选修课都非常的重视,每学期一定要修够一定的学分且每一堂课的任课老师都要点名,凡三次不到者,则取消当学期的考试资格。
小莫在心里把这破制度骂了一百八十遍,一边随手在选课单上勾出心理健康教育,将选修课扔给班长,嘴上嘟囔着:“今年的英语六级还不知过得去过不去呢?还要上这些没用的课?”
旁边有人笑,道:“小莫,你要是都过不去?咱系怕是没人过得去了.”
小莫心里一阵得意,嘴上却道:“咱系人才多了去了,我过不去,也有得是人能过去的。”
米米惊讶的接过陆老师递过的选修课学生名单,数了数,约有十多页,不由道:“今年人这么多?”
陆老师和善的笑笑,道:“是啊。米米,这二三百人的,我上课点名也点不过来,正好你也选了这门课,就由你来负责签到吧。”
“yes,sir!”米米俏皮的笑笑,冲着陆老师做了个鬼脸。
隔周,选修课便开始上了。
米米将签名本粗粗的浏览一遍,因为是第一堂课的关系,人来得很齐,签名处密密麻麻的一片,只除了第二页的末端处一个扎眼的空白。
“小莫,地理系,学号20020312.”米米皱皱眉,自言自语道:怎么第一次就不来,太嚣张了吧?“
课上了五分钟,后门突然嘎吱一声,屋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,不少人都回过头去,正讲课的陆老师也停住了。
小莫尴尬的站在门口。好在陆老师一向温和,冲着小莫友好的点点头,示意他找地方坐下。
小莫看了一眼教室,除了第一排一个穿白衫的女孩儿旁边还有个空位,其他座位上都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,忙大步走到前排坐下来。
米米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第一天就迟到的家伙,坚毅的面庞,短短的头发,前额几根头发不屈的支着,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。
米米轻轻的递过签名本,用笔指着空白处低声道:“是小莫吧,在这里签名字,”
小莫感激的接过了本子,飞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“小莫。”字体瘦长有力,微微歪斜。
米米合上了本子,一笑:“怎么来这么晚?“
小莫不好意思的笑笑,理理凌乱的头发,道:“中午睡觉忘了开闹钟,不小心睡过头了。”
因为坐在第一排,小莫始终没敢把口袋中六级真题拿出来做,又实在对选修课不感兴趣,眼睛不由的四处扫来扫去,不只怎的,目光就落在旁边的米米身上了。
一身干净的白衣,长长的头发。略显凌乱的眉,单眼皮,容貌算不得美,但看久了,就会让人觉得舒服。
隔周,又是选修课,有了上次的经验,小莫早早的就来到了教室。不想,诺大的教室竟只有米米一个坐在那里,俯在案上,看着什么。
听到门响,米米自然的抬起头,见是小莫,轻笑道:“今天来得挺早啊。”一面将签名本拿出来,递给小莫。
小莫摸摸头,接过本签上字,自然而然的挨着米米坐了下来,道:“你看得是什么书啊?“
米米将书递过来,黄色封面,正中间印着一处极美的风景,下面四分之一处写着:“瓦尔登湖。”
小莫肃然起敬,想不到现在还有这样的女孩子,可以静静的读一本《瓦尔登湖》。
“你觉得这本书好吗?”小莫小心翼翼的问道,“你觉得卢梭是个成功的人吗?”
米米将书放在一旁,开口道:“卢梭也许是个有大智慧的人,也许只是不得不这样过。不过,无论如何,他至少告诉大家他是热爱他的生活方式的,这就足够了,人一辈子能过自己想过的事情,赢得心灵的自由,就是一个很成功的人了。”
小莫又道:“你喜欢他这样的生活方式吗?“
米米点了点头,道:“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,平静,真实,接近自然,像一个真的隐士。”
这堂课,小莫依然没能将口袋中六级真题拿出来。
那次讨论卢梭以后,小莫和米米的心似乎一下拉近了很多,虽然彼此没有留联系方式,但是每次上课的时候,两人都会自然的坐在一起,米米和小莫都会早来一会儿,在课前,海阔天空的聊些什么,慢慢的也就从文学聊到了自己的家事,到九月初的时候,两个人已经俨然成了知己。
六月初,北方得天气还有些凉加上阴雨连绵,陆老师因为犯了风湿不得不停课一周。
小莫来时,米米正往黑板上写着通知。
“今天的课不上了吗?”小莫的心里涌起一抹淡淡的失望。
米米嗯了一声,道:“是啊,不过,这样也好,平白的多出一个下午假来。”
此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,看到黑板上米米的通知,脸上都露出轻松的表情。
“你一会儿打算去干什么?”小莫貌似不经心的问道。
“去书馆吧。”米米亦淡淡的,“书快要到期了。”
小莫道:“我也正要去自习,一起吧。“米米点了点头,随着小莫一起走出教室。
路上间或的碰到小莫的同学,有人见到小莫身边的米米,夸张的做个鬼脸,拖着长音叫:“小莫——请吃饭噢——”
小莫也不解释,仍旧和米米有说有笑的走在路上。
隔周,米米一早到了教室,可是直到人都来了大半,却还没有小莫的影子。
米米将手中的签名本翻了又翻,末端处还是空白。
上课十分钟了,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,米米有些烦躁的将目光投向外面,一小块天空蓝得让人心里发空。
难道他今天不来了么?这样想着,米米心里一阵失落,后门嘎吱一声,米米微微一侧头,看似不经意,眼睛其实早已经将来人看了个清楚,却不是他,一股失望顿时在米米的心里如水样弥漫开来。
又是一声门响,米米忍不住又回头,正对上小莫含笑的眼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撞了一下,以旁人察觉不到的角度点了点头。
小莫猫着腰,快步的走到前面,坐在米米的身边,开口便解释道:“陪一个朋友吃饭。”
米米没有作声,只是将签名本递给小莫。
小莫又道:“是男的,高中同学,好长时间不见了。“打量了一下米米的神色,又道:“我总迟到,陆老师不会不让我过吧。”
米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:“陆老师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,只要你卷子答得好,哪会不让你过。”
“可是,我就是怕卷子也答不好啊。”小莫苦着一张脸。
米米轻笑:“陆老师出题极简单的,只要你听课,自然能答好的。”
小莫又道:“可是我就是没听课啊。”
米米斜睨小莫,嘴边噙起一抹笑,道:“那你上课时都想什么呢?”
“想你啊。”小莫中午喝了点酒,这会儿借着酒劲开起玩笑。
米米嗔道:“那你就活该了。”语气却比平时温柔了几分,又道:“放心吧,考试的时候我把笔记和重点划给你。“
小莫感激道:“那太谢谢了,晚上请你吃饭,当作预付。“下课后,小莫果然请米米吃饭,这次以后,两人心照不宣的每周下课后都出去吃饭,有时小莫请,有时是米米请,伴随着吃饭,米米又向小莫借了些地理专业的书,也就借着还书的理由,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,至此之后,两人每日开始发起短信,少时是一条两条,多时几十条。
便有米米的姐妹淘严刑逼供,非要米米将她与小莫的关系说个清楚,米米眼神微闪,神情清冷,道:“我们之间叫做暧昧。“
姐妹淘不懂,道:“暧昧总不是什么好词,你们两个要么在一起,要么不在一起,这么不清不白的算怎么回事?“
米米道:“我们属于纯暧昧,没有任何不清不白的地方,我们现在进一步则为情侣,退一步则为朋友。“
姐妹淘还是不懂,急道:“那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啊?“
米米轻启朱唇,道:“我只是不想把自己和他逼进死胡同,只能进不能退。”
看了看女友还是茫然的表情,米米淡淡一笑道:“我们若是做了情侣,就绝没有再做朋友的可能。我虽喜欢小莫,但是也真的不希望失去小莫这个朋友。所以还是暧昧的这种感觉好,两个人之间只有权利而无义务。因为不是情侣,所以我不会对他有要求,而他亦不会对我有要求,这样,我们每个人为对方所作的便都成了对方的惊喜,这样的关系,多么好,可进可退,多自由。”
姐妹淘这次总算听明白了,叹口气道:“你就直说你还不是很喜欢他就是了。”
米米轻笑,和上手里的书,道:“顺其自然吧,如果我们真有那个缘分,总会在一起的,再说,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女孩子家巴巴的去和人家表白吧。”
然而,在米米高谈完暧昧论之后,七月的一个意外,把这种唯美的平衡打破了。
这场意外起源于一场可致命流感,自南部一直向着北方蔓延,出于安全考虑,学校进行了封校处理。
一时间人人自危,谣言四起。